# 如果和母亲一起生活 福江站在老宅的玄关前，钥匙在掌心硌出一道浅浅的印痕。三个月了，自从母亲走后，这是他第一次鼓起勇气回来。 “我回来了。”他下意识地说，就像过去三十多年里的每一天。没有人应答，只有穿堂的风吹动门帘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 屋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母亲生前的样子。茶几上摆着她常看的相册，厨房里老旧的搪瓷杯还挂在挂钩上，甚至冰箱里还有半盒没来得及吃的纳豆。福江脱下外套，却发现衣架上已经挂着母亲那件格子围裙——明明上次来的时候已经处理掉了。 “你今天下班真早。”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厨房传来。 福江猛地转头，差点撞上冰箱门。母亲正背对着他，往锅里倒入味噌，白色的蒸汽模糊了她的轮廓。 “妈...？”他沙哑着嗓子。 “饭马上就好，你先去洗手。”母亲没有回头，语气平淡得就像他只是个放学回来的孩子。 福江张了张嘴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想冲过去抱住她，可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。他终于明白——这大概是所谓的“幽灵”。但奇怪的是，他并不害怕，甚至觉得本该如此。 “你爸爸要是还在，肯定又要嫌我放太多萝卜了。”母亲转过身，脸上带着他记忆中最熟悉的笑容，眼角的皱纹温柔地堆叠起来。 “妈，您...您怎么会在这里？”福江终于问出口。 “我一直都在啊。”母亲用围裙擦了擦手，“你这孩子，总是忘记带伞，上次梅雨季感冒了也不吃药。我怎么能放心走呢？” 福江的眼睛一下红了。他想起了母亲住院的最后那段日子。自己忙着工作，每次来都行色匆匆，连她最后说的话都没听清。 “妈，对不起。”他哽咽道，“我没能多陪陪您。” 母亲却摆摆手：“傻孩子，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生活吗？你看，你鞋柜里的鞋子乱了，我给你摆好了。你房间的空调滤网，我也清洗过了。” “可是...您已经不在了。” “在不在的，不重要。”母亲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味噌汤走出来，放在餐桌上，“重要的是，你过得怎么样。” 福江低头看着那碗汤——萝卜切得厚薄不匀，豆腐碎了好几块，正是母亲一贯的手艺。他拿起汤匙，舀了一勺送入口中。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，和过去的三十年一模一样。 “妈，我下周要去札幌出差。” “那记得带厚外套，北海道冷得快。” “妈，我...我想辞职。” “你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人，妈不替你决定。但不管你做什么，都要记得好好吃饭。” 泪水终于滑落，滴进汤碗里。福江抬起头，却发现母亲的身影变得透明了，像晨雾一样渐渐消散，只留下未尽的话语： “下次回来，记得带点柿子，我喜欢吃柿饼...” 福江想要抓住什么，却只碰到了空气。房间恢复了寂静，夕阳从窗外斜斜照进来，打在空荡荡的餐桌上。 他低下头，发现碗里还剩半碗味噌汤，还温着。 那之后，福江每周都回老家。他把房子打扫干净，修好了漏水的水龙头，还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柿子树。秋天的时候，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实，像极了母亲的笑容。 他想，也许母亲说得对。在或不在，本就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他一直记得，如何和母亲一起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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